小书重负，秋园恍若大千

秋园的一生让我想起姥姥。

姥姥出生在20世纪30年代，两岁就没了妈，被爸爸送人后又被自己的小脚外婆要回来，三姐弟在舅舅家长大。长大嫁给同样从小单亲的姥爷，姥爷比姥姥大好多岁吧，在妈妈舅舅们的描述里姥爷是很好很老实的人，可是我没有见过。

姥爷给人当学徒，后来从农村走出去当工人，本可以把家属都带到工作的城市去，要走了因为姥姥的大姐哭泣舍不得，姥姥就放弃了变成城里人。姥爷上班很远，一年回家探亲两次，姥姥拉扯五个孩子，还要接济自己的弟弟。大人们的描述里年轻的姥姥泼辣好胜，姨妈说放学最怕听到村里吵架，有可能就是姥姥又跟人吵架了。可我想，正是这样的性格，在那些艰难的年岁才能守住家养大孩子吧！大舅也是要当兵去，被姥姥拽回来。

姥爷86年因为肺癌去世。姥姥的腿因为年轻时的劳累落下病根，我很小时她就柱上拐杖。读初中后我和姥姥住一起。不识字的姥姥每天早上叫我起床，给我做三餐，晚上坐在床上纳鞋垫等我写作业。一直住到高考完，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姥姥上午十点多拿着笤帚站在大门外扫台阶，然后给每个过路人说我娃考上了。后来上大学，读研究生，每个假期都是大半时间和姥姥住在一起，姥姥不识字，但是喜欢看还珠格格，看情深深雨濛濛还有西游记，听秦腔。她给我讲戏，我用电脑下了电视剧陪她一遍一遍地看。

年龄越来越大的姥姥脾气不好，动辄就骂儿骂女，有时候大家很头疼，其实我知道她是孤独想要大家多回去陪陪她。20年冬天，两个舅舅决定要把姥姥从老家接走，之前一直是我妈妈每天晚上陪睡照顾姥姥，舅舅们退休了，想把姥姥接到身边方便照顾。不愿意离开家的姥姥为了子女的方便还是答应了。不到一年后，姥姥去世了。90岁是多漫长的时光，姥姥经历了那么多，在很多个夜晚，我躺在姥姥脚边听她讲过去的种种，没娘的孩子，寄人篱下，丈夫长年在外，在穷困中挣扎养儿育女，弟弟壮年去世，后来又和姐姐因为琐事断交……

平凡如姥姥，她的故事慢慢地连家人也都会淡忘吧，所以谢谢杨本芬奶奶写下这样的故事，透过质朴的文字，我看到的不只是秋园，我也看到了姥姥。这本书很小，但的确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