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菊英的出嫁》读后感中,我曾提到,古朴农村习俗的诞生往往是美好的,代表着村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及对生命的敬畏。但时间的流逝却让陈旧习俗变得可憎恶毒。五四后的浙东乡土小说作家群记录了可怕乡村图景,承接鲁迅对“人吃人”传统的批判。然而,在周作人开创的文脉下,乡土中国的宗法社会却显得格外温馨,散发田园牧歌式的气息。废名的作品继承了这一文脉,将中部乡村的原貌予以展现。
在阅读《柚子》时,我们会惊讶地发现,“妻”这一字眼在主人公“焱哥”童年时已扎根于他的记忆。虽兼具“包办婚姻”和“童婚”这两项“封建陋习”,但在作者废名的笔下,这一情节并不令人感到不协调,一切叙述都是明了、清晰,充满温情。或许是因为全文叙述并非聚焦于这一点,但即使在命途多舛的“柚子”身上,封建压迫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尽管她的生活十分困顿,但她得到了外祖母与母亲的庇护,并因家族染坊的收入而能购买足够多的被褥。外祖母对待她与外孙同样亲切,不分男女,每罐饴糖都平等分享。这样乐观开朗的童年经历,构筑了柚子性格,并令她即使在最艰难的情况下,仍然能面带笑容地对“焱哥”说声“叫叫”。
或许有人觉得,废名在书写小说时在为封建习俗写挽联,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不论是当下还是过去,人类永远都无法摆脱苦难和幸福的背负。不能只看到过去的磨难,也不能只是忽视现在的幸福,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所必须承受的苦难,无论何时苦难与幸福总是相互交织。尽管封建陋习在现今看起来显得狰狞可怕,但千百年前先民创造之时背后藏着美好的期许,而废名的小说便是对这一期许的真实记录。
即使是为期许书写的废名,其文本中也蕴含着哀婉和愁怨的情感。这种情感不是直接倾诉、描写的,而是贯穿在小说的主题中,以染庄后门的墓碑,瓦片上被猫践踏的痕迹,鸭子拍打水面时的响声,突如其来的大雨,以及安静黑暗的屋子等方式呈现。在小说中,苦难成为淡淡的底色,静静地延伸至所有角落。
废名的小说中,苦难与幸福并存,展现出不刻意浮华的农村风景,带有些许困顿的苦涩味道,渐渐随逝于时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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