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无法描述这样的场景。在辽阔的大地上,工厂、车间、出租房以及流水线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标点符号,等着被文字重新认领。
——我们总以为拥有大把的时光,实际上是时光拥有大把的我们——
每次和母亲道别,我都不再回头。就像刮过树梢的风不肯回头,就像拐过小桥的流水不肯回头。我不能把一场离别分成多次丢给母亲。
——愿人间所有的黑暗都在与我对峙,每一线光明都和我有关——
从未想过与生俱来的纹路会形成一把锁,锁住一个人的一生。可我也无法保证每次回来的我都完整无损。
——我让他领着我在路上走一段,我闭着眼睛,心里还是害怕。我缩回手,怕把战栗传导给他,让他误以为我很冷,熄灭他内心的光明——
初冬,多么美好。一切枯萎都恰到好处,树木瘦去叶子,河流瘦去抒情。我在黄昏逗留片刻,瘦去多余的乡愁。
——其实,我的余生里始终有一片麦地,一直金黄,如漫无边际的黄沙。父亲曾用一生的时间在沙里淘金,最后只淘了一捧黄土——
阳光只能用刀子把影子从你的身体里剥离,把大地涂黑,却不能让你因此透明。
——一棵树死在了冬天,而它仍然站立着,和其他落光了叶子的树站在一起。每天凌晨,我都会去这棵树下,捡去它夜里掉落的枯枝,以便保证它和其他的树没什么不同——
看上去,一颗星星并不比蚂蚁大,但星星发着光。月亮并不比饭碗大,但月亮发着光。我发现发光的事物离我们很远。
——但我从未见到一只羊真的痛哭流涕,就算被摁住宰杀时,连它一声接一声的哀号都软绵绵的,如同天堂里的祷告——
竹子的骨气是因为,心是空的,一个了无牵挂的人很容易活出一身正气。
——生活给了我多少积雪,我就能遇到多少个春天——
人与人之间总是这样,太多的时候,我们因为信任变得干净、得体,容光焕发。
——我相信是星星的眼泪,太阳和月亮的悲伤没有那么少。这些天上的事物,只有星星繁密,如同天下百姓,悲伤悄无声息——
等到了秋后,才会发现,每一根草都梗起了脖子,一直没有离开最初的土地。风再吹,还动,却多了金戈铁马的声音。
——把一个没有终点的人捎上一程,并不能缩短他迷宫般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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