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夜话》的作者王永彬自称为“识字农人”,他在书中所述的话语源自他和家人围炉煨山芋时的谈话。这本书的创作年份可追溯到咸丰四年(1854年),当时大清帝国已进入了一次又一次割地求和的时代,而六年后,圆明园遭到焚烧。阅读这本书,让我产生了疑问:在那个时代,像王永彬这样的“识字农人”是否很常见?他对古人的了解似乎相当广泛:战国时期的苏秦、西晋的石崇、春秋时期的伍子胥和申包胥,还有秦始皇、刘邦、梁武帝等等。他知道苏秦失败的原因是太善于口舌之辩,知道石崇失败的原因是太过于自负,他知道孔子欣赏和不欣赏哪些人,并且知道为什么不欣赏。在孔子看来,乡愿似忠似廉,实则都是假面具而已;鄙夫一味追求得失,也只是因为俗俗心思。这位“识字农人”明白奸邪之徒和权势者注定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賤質貞厚、初亦無甚奇”的人才能让家族绵延不衰、久经不衰。因此,这位农人是否仅仅只懂得识字呢?我联想到了《红楼梦》中的几段对话:黛玉刚进入贾府时,贾母问她读过哪些书,她回答说“刚读过《四书》”。黛玉接着又问贾母家中姊妹们读什么书,贾母回答说“读什么书,不过认得两个字罢了”。后来,当宝玉遇到黛玉时,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但黛玉改变了答案,回答说“未曾读过书,只是稍稍认得几个字”。我不知道王永彬是否曾读过《红楼梦》,但他自称只是“识字”,让我觉得他的自述也像是贾母的版本,他很有可能读过《四书》,至少对于《论语》非常熟悉。确实,在书中,他提到了“读《论语》中公子荆一章,富人们可以以此为准则;读《论语》中齐景公一章,贫穷的人们可以以此激励自己”。他认为,公子荆对待财富的态度,富人们可以学习。读了他的二百多句话,发现他的用词精确,言辞浅显明了。尽管不是诗歌,但也有几分诗歌的特质:"莲花早晨开放,傍晚合拢,假若不能合拢,那么就将凋谢","春季草木繁茂,冬季草木凋零,但在枯极之后,又会“这都是老人家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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