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中国作家,父子关系是一个很难写得好的主题。即便写到了,呈现出来的也多是一种需要反思的父子关系。比如《人世间》里的周秉坤和父亲周志刚、《烟火》里的来子和父亲牛喜、《尘埃落定》里二少爷和父亲老麦琪吐司。
这几个故事里的父子关系不论最终走向和解还是走向淡漠,实际上都带着一个传统的价值判断:父为子纲、君为臣纲,父可以不慈,但子不可以不孝。
这是一个不可以有问题、但又确实有点问题的价值判断。作家既不能肯定它,也不能否定它。所以,一旦故事呈现了个这个矛盾,作家就不得不找一个理由把这个矛盾圆过去,从而避免给读者带来太大的心理冲击,也避免让作品引起争议。
怎么圆呢?
把家庭问题“扩大化”——把父子关系放到权力的背景里或者时代的背景里呈现,这样家庭问题就被转换成了其他问题,就成了时代的一粒沙落到父亲肩头的时候变成了怎样大的一座山。于是,父亲可以带着不得已的苦衷和时代的局限性去犯错误,最后再让长大的儿子去原谅与接受。
这是符合儒家的价值观的。
《时生》也是写父子。
只不过,它没有把父子关系的主题推到时代乃至人性的主题上去完成,所以,它始终聚焦父子关系,甚至是促使读者去思考,父子关系的起点到底在哪里。
沿着这个思路理解,我从这个故事里得到的触动是:父子关系是美好的,它让两个男人完成了成长,父子关系的起点并不是夫妻之间爱的衍生,它是父与子宿命中注定的轮回。
——当丽子认为不能生下儿子时生时,拓实却很坚定地告诉她,他决定迎接时生的到来;当我们认为时生要离开世界时,时生却用父亲拓实留给他的仅有的线索,回到过去找到了他的父亲……
听上去有些混乱,是因为这部小说涉及了“穿越”。
之所以需要“穿越”,是因为父子关系中,父亲的权威很难被挑战。之所以很难被挑战,是因为两个男人拥有的人生经验、家庭地位、力量都过于悬殊,以至于年幼的儿子必须服从年长的父亲。但是,当“穿越”之后,一个未来的儿子和一个过去的父亲之间,可以拉平所有的鸿沟,交流得以平等进行,甚至可以动用武力进行。
这时候,两个男人就有机会抛开“父子”的身份,去感知对方给自己的人生带来的改变。
这种改变并不是命运的改变——小说里明确告诉我们,即便穿越,已经发生的事情也不能被改变,该发生的注定要发生。父亲还是那个父亲,儿子还是那个儿子,但,“你们”不再是原来的“你们”。
写到这里让我想起了赵雷的歌《我记得》:我们总这样重复分离,却要重新开始,相互送别对方,说着来世再见,再次失忆着相聚……
我们把“我们”的定义扩大一点:不止夫妻,还有子女、朋友。
如果我们不把任何一段关系看作是另一个关系的衍生,而把它当作一段独立的前缘与因果,郑重相待,我们也许会对自己的人生有更多的眷恋。
当然,小说的主题不等于小说的故事。这部小说在进行过程中有一个接一个的谜团吸引着你读下去,故事很精彩,也很感人。
其实近几年采用类似手法来讲故事的影视作品这几年有很多,口碑还都不错。比如电影《李焕英》、芒果网剧《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和《时生》不同的是,这两部影视作品选择的主题都是母女关系,没看过的朋友可以抽时间看一看。
相关推荐
© 2023-2025 百科书库. All Rights Reserved.
发表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