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tricia Grace是新西兰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她的身份标签包括“毛利人”、“女性”和“indigenous writing(原住民写作)”。因此,这本书所蕴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尽管Patricia用英文写作,读者不能且不应仅仅将这本书视为普通的英语文学作品,而是应将其置于毛利文化、反殖民运动甚至新西兰历史的背景中来考量。
《Cousins》围绕着Mata、Makareta和Missy三位表姐妹的迥异人生轨迹展开。每人一个章节,在螺旋式重复两次的结构中,一共六章。最后三章由三位姐妹以第一人称叙述,而前三章则采用第三人称、书信往来和未在世之人的视角,以独特、非主流且属灵的原住民风格呈现。虽然整体篇幅不大,但涵盖了上世纪许多重要的社会主题,包括二战、1975年的毛利土地运动和肺结核大流行等等。故事围绕着一个毛利家族半个世纪的起伏,尤其聚焦在女性角色身上。第一代中有严苛的家长和慈爱的表祖母,第二代包括出走的女儿和逃离的半女,也有归来的女儿。第三代则聚焦在拥有独特关键词的三位主人公身上。
对于Mata来说,她的关键词是name。当她进入白人福利院时,首先失去的是Mata Pairama这个名字。在变成May Palmer之后,她整个身份认同也随之消失。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无法与周围的任何人建立有意义的联系。同时,她也不由自主地因自己的黑皮肤而感到羞耻。殖民者对被殖民者的所谓“开化教育”,本质上是血淋淋的文化压抑与驯化。对原住民而言,夺回自己故乡的第一步就是找回自己的名字,通过自己的语言讲述自己的故事。Mata是这本书的第一主角,她背负了太多毛利人的伤痕,一直在探索和压抑之间徘徊。她与自己母系家族的故事以一次重逢开始,又以另一次重逢收尾。当Mata最终回到她母亲生长的marae,她也终于找回了她名字中的第二部分:Pairama,她的曾祖母。
Makareta的关键词是hair。当她进入寄宿学校时,她面临的第一个挑战是如何“驯服”自己的蓬松卷发。同时,她也不断怀念表祖母Kui为她梳头时讲述的许多毛利传说。当这头卷发被剪掉时,Makareta也进入了自我怀疑的状态。当校监问她“Beenshearingtheblacksheep, havethey”时,她下意识接受了对毛利人和毛利文化的异化。在那个假期,当她回到家族时,她开始拒绝用毛利语表达自己,直到祖母再次建立起她对自己文化的自信。Makareta是毛利人的祖母Keita和爱护者Kui培养的族长式女性,也注定要为家族的前景放弃自由。然而,她的母亲,逃离的半女(儿媳)和她受到的教育,使她无法安然面对这样的人生,她也踏上了离家的旅程。尽管她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回顾故乡、守护家族,但作者并未交代她最终是否能够得到谅解并回到marae。
Missy在书中的出现较少,却承载了毛利人来说最重要的一个关键词——land,几乎所有毛利人与白人之间的冲突都源于土地。她的母亲,第二代中逃离又回归的女儿,在祖母眼中无法原谅。因此,Missy在一个物质条件极其匮乏的环境中长大,直到那个令她成为保护家族土地唯一希望的时刻,她和她的母亲真正回归到这个家族中。作者在Missy身上映射了许多毛利人的特质。她从未离开过家族的marae,她的胎盘(whenua)就埋在那里,她的人生始终与这片土地相连。她具有“一报还一报”的朴素认知,这也许是作者对毛利族人的期望,在只得与殖民者共享自己故乡的现实下,拒绝妥协,“Not one acre more of Maoriland”。
在毛利文化中,生死有着特殊理解。在他们眼中,祖先从未真正离去。当白人世界夺走的女儿回归时,她看到房间逐渐拥挤起来,看到隐入暗处的祖先们坐在那里,看到他们拥有和她相似的面孔。她听到奇异的呼唤,在祖母、曾祖母和曾曾祖母的推动下,她向前走去。最后,“I was taken by Missy to sit with her on the mattresses, she on one side of Makareta, I on the other. There we were, the three of us.”
出走,又回归,这是真正的原住民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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