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生苦，不生亦苦

不知道计划生育期间有多少妇女在打胎中丧命，又有多少一线妇产科医生承受着内心的煎熬。

浩劫中的生灵涂炭尚可以用“我们走了一些弯路”而一笔带过，科学发展政策推行过程中遇到的“阻力”就更不可能在台面上说，在历史中教了。感谢这本小说让我看到了政策推行背后的血腥与残酷。

小说的男性角色塑造也很有意思。那时候可以预见的典型做法是自己让老婆冒着生命危险顶风作案生儿子，老婆死了就怨政策执行者杀人，比如传统流氓张拳，比如新时代自由恋爱的小老板陈鼻。但万小跑一直是个守规矩的“老实人”，第一任妻子王仁美偷生二胎的时候，他不知，第二任妻子小狮子找代孕的时候，他也不知。每一次知道后都要勃然大怒一番以表态度，但又暗戳戳希望生的是个男孩儿。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却又该有的都有了。

里面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小狮子辩称偷偷代孕是因为小跑没有儿子，可小狮子从小就到处宣扬生男生女都一样的人，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父权思想深入人心，喊几千几万遍口号，一吵架说出的话还是把潜意识的想法说出来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小狮子当年对陈眉的喜爱是无比真诚的，她并没有因为陈眉是个女孩儿就对她的爱少一份。小狮子想要的，其实只是有个可以寄托母爱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与她而言可能并不重要，但她需要用一个她伪善的丈夫，以及当时人可以接受的说法，来合理化自己的代孕行为。再细想一层，小狮子找的代孕正是她当年视如己出的陈眉，小狮子罔顾代孕对陈眉的伤害，也似乎忘了当年对陈眉的舐犊之情，做出这种话简直像是乱伦的事情，本身也说明了，母爱是自私的，母爱是一种需要被满足的生理需求，人们总是鼓吹母爱的伟大，却忽略了母爱中的暴力和压倒性的疯狂。

虽然计划生育政策的执行中充满了血与泪，但老实说，我们这一代女性是计划生育的既得利益者。因为只能生一个，女儿也有了机会在家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女儿也可以受高等教育。若是没有计划生育，会有更多的女性还在当命不值钱的生育机器。

但旧的问题缓和了，新的问题又会出现，小说以婴儿潮开头，中间着墨于计划生育，又以代孕问题结尾。强者对弱者的压迫永无终结，只是在新时代里换了形式。新时代的底层女性，虽不会再成为夫家的专属生育机器，但所有上流男女都可能把她们当成生育机器.....令人悚然。